这篇万字长文把写作文的诀窍和盘托出

日期:2019-01-28 来源:未知

  不必说广义上的文学创作,生活中的实用文章,单是应试作文这小小的一个领域,说起来就令人万分头疼:不同的老师有不同的教法,不同的学生有不同的学法,不同的命题人有不同的考法,不同的阅卷人有不同的批法。

  很不幸的是,对每个人而言,这种可能性都相当大。任何一个环节的控制者都是活生生的人,人是复杂的,主观因素太强,虽然评分标准言之凿凿,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,到头来无非是一堆模糊语言。

  我有一个梦想,高考前把所有老师、命题人、考生、阅卷人集合起来,开个会。大家讨论讨论,什么命题是好命题,什么文章是好文章,什么教法是好教法,怎么批卷最客观。然后命题人据此出题,老师依此教,学生依此写,阅卷人依此批,正所谓“放之四海皆准”。转念一想,这个会开成了,结果也一定让人沮丧:面红耳赤之后,只能留下更多的模糊语言。

  有人说,作文如同做人,从难度上看,二者的确相似:过程坎坷,评价标准模糊,充满未知却无路可逃,还得任由莫名其妙的人在耳边聒噪。

  我想,作文的理想状态,应该是一种缘分:一个懂作文而又会教课的老师遇到了一群爱写作而又愿意学的学生,考试时看到一个有的放矢的题目,而写完恰好碰上一位志趣相投且认真负责的阅卷人。

  缘分这种东西,并不比风雨雷电更好捉摸。但我相信,它和机遇一样,喜欢光顾有准备的头脑。所以不揣浅陋,写点零星的东西,未必真的有用,但至少无害。

  叶圣陶先生曾说,写作文从好好说话开始。用叶老这个标准评判许多同学的文章,难免略有遗憾:聪明活泼的同学们一拿起笔,就突然不会好好说话了。表现有四:废话,空话、假话、套话。其中最普遍、最严重者是“废话”。

  小学生作文《我的家》开头:“我有一个能带给我温暖的家庭。我不仅只有一个温暖的家庭,还有一些能温暖我内心的家人。”家庭不就是由“家人”组成的吗?能带给你温暖,不就包含了能温暖你内心吗?小作者想说的,其实就是“我有一个温暖的家”,为什么要把8个字能说清的内容,写成38个字呢?

  作文《我的外婆》的开头:“我有很多的亲人:爸爸、妈妈、弟弟、爷爷、奶奶、外公、外婆等等,他们都十分疼爱我、喜欢我(除了弟弟),但我最爱的,从小到大,一直都是我的外婆。”这句话传递四个信息,一是我有很多亲人,二是他们都很疼爱我、喜欢我。三是弟弟不疼爱我、不喜欢我。四是在这些亲人里,我最爱外婆。题目是《我的外婆》,就要集中精力说外婆。所以“我有很多亲人”可以不说,更不必逐一列举,因为每个人的亲人数量都差不多,你不说大家也知道。亲人们都很疼爱你,因为包含外婆,所以可说可不说。“除了弟弟”这句话一定不能说,你会让读者感到奇怪,为什么弟弟就不疼爱你、喜欢你呢?如果你做出解释,文章就枝蔓了;如果你不解释,读者就摸不着头脑。更重要的是你把读者目光吸引到了弟弟身上,而不是外婆。通过这些分析,这句话可以改为“在喜欢我、疼爱我的亲人里,我最爱我的外婆。”72个字变成21个字,表意比原来更集中。

  “爱说废话”的现象在初、高中也大量存在,如果不注意去纠正,“废话连篇”将终生伴随你,甚至影响性格和气质。这不是危言耸听,语言是交流的工具,也是思维的载体,对语言文字的推敲骨子里是对思想情感的推敲。一个满嘴废话的人,如何思想深刻、逻辑严密、表述清晰、办事果决?单从写作上说,语言简洁、凝练是是写作的基本功,是中国文学的优良传统。古人以文章“不能改易一字”为荣,就是成语说的“不刊之论”。写白话文不必如此苛刻,尤其对刚刚写作的低年级同学,但培养严谨、认真的写作态度,养成从语法规律和内容取舍等层面对文章反复修改的习惯,应该大力提倡。

  北大自主招生考试出过一道作文题,题目是《暖》。有一位考生的作文打动了很多评委。她写的是生活中常见的小事——拜年。一般来讲,写“拜年”,又要扣“暖”字,无非一家人春意融融、欢天喜地、互致问候、温暖人心而已。或者去给孤寡老人拜个年,送去温暖。这样的文章我们见多了,也就不足为奇。

  这位考生的构思与众不同,写的是和爸爸妈妈、姑姑一家、叔叔一家共九口人拎着大包小包年货给爷爷奶奶去拜年。爷爷奶奶早已在门口等候,脸上挂满笑容。进门一看,屋子里摆满儿孙的老照片,回忆往事,大家说说笑笑,这时爷爷奶奶去做饭——因为大家都爱吃他们做的菜。吃饭时大家继续说说笑笑,说的是工作、是单位的人际关系,这时爷爷奶奶在夹菜、听着,几次想说说从前,都被岔过去了。饭后,爷爷奶奶争着去洗碗,儿女们坐在客厅继续说说笑笑,这会说的是自己的孩子。洗碗之后,爷爷奶奶提议大家说说话,叔叔说打牌吧,打牌吧,于是大人小孩在一起打牌。“我”看着爷爷奶奶孤零零坐在沙发上,仍然面带着笑容。后来爷爷说累了,老两口回卧室休息了。看着他们的背影,“我”猛然发现,尽管屋子里子孙满堂来拜年,尽管说说笑笑喜洋洋,尽管年货礼物堆如山,两个老人还是生活在他们自己冷冷清清的世界里,暖的是节日气氛,暖的是自得其乐的儿女,不是爷爷奶奶的心。常回家看看,也就是看看,还是各人过各人的。

  这篇文章大概千字,我听北大漆永祥老师讲的,这里只能复述一个大概。我的问题是,从我的复述中,你能否看出这篇文章为什么能打动很多评委?理由当然很多。最重要的一点是,考生是生活的有心人,平日里她在观察生活。

  现在我们很多人忙来忙去,焦头烂额,每天脑子里只想着说话办事、休息娱乐,却忘了用眼睛仔细看看周围的世界。当我们“瞎忙”的时候,也就蒙蔽了眼睛;蒙蔽了眼睛,也就蒙蔽了世界。生活是创作的源泉,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。生活就摆在那里,你不去看,自然就没有创作的素材和灵感。就算你读过千万篇优秀作文,也无非是用别人的眼睛替你看世界,对你自己帮助不大。

  只有观察,当然还不够。眼睛和心灵,观察和思考,要结合起来。在《暖》这篇文章里,作者就不仅陈述眼睛所见的客观事实,她还在思考,而且她的思考带动了读者的思考。我们能说文中的儿女们不孝顺吗?或者文中的老人不幸福吗?人与人之间,有时候近在咫尺,却远在天涯,是时代使然,是代沟使然,还是生活原本就很无奈?恐怕不能简单地下断语。

  我印象里,许多学生作文都碰触到生活的烦恼或苦难。例如:母亲为儿子治病奔走辛劳;拉板车的一家人在寒微中扶持相帮;母亲和孩子因为学习安排发生争吵;因为说真话而担心受到排挤;为得到一份生日礼物而对收入微薄的父亲心生抱怨……凡此种种,身处其中难免是一时的痛苦或不幸,但对作文本身,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?

  生活有苦有乐,有顺境有逆境,有得意有失意,惟其如此,才真实和完整。一般而言,快乐随年龄的增长递减,痛苦随阅历的丰富递增。倒不是生活对年青人有什么偏爱,而是心智不成熟的时候,对痛苦的感知力低,所谓“少年不识愁滋味”是也。尤其当今,家里父母包办,学校师长关爱,许多孩子被“蜜糖”包裹着长大,生活永远是甜的,道路永远是顺的,久而久之,莫说愁苦,就连对快乐的感知力也下降了。这种状态,不利于心智的成熟,表现在作文上,就是幼稚、浅薄和无病。

 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生活所迫,痛苦早来。作文也如此,翻开古今中外的文学史料,几乎找不到蜜罐里长大的作家和没有痛苦煎熬的名作。社会动荡、家道中落、父母早逝、穷困潦倒、失意、婚姻不幸、病痛缠身,总有几样是“必修课”。司马迁说:诗三百篇,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。因为有痛苦、有逆境、有落差,才有思想、有情感、有体验,要记录、要表达、要抒发。这是最强大的写作动机和最丰富的创作源泉。一千二百多年前,大诗人李白因为问题被流放夜郎,得知此信的杜甫在这年秋天写下《天末怀李白》,其中就有这样一句:文章憎命达。与其说这是一句诗,倒不如说是对文学创作原理的高度概括。命运给予你幸福甜蜜和志得意满的同时,必然剥夺你对生命意义的思考力、对痛苦的感知力,轻轻葬送你的创作才华。

  叔本华说,追求幸福和避免痛苦是人的本能。对绝大多数同学来说,写作只是为了获得理想的分数,没必要也不可能刻意追求痛苦、避免幸福。何况,曹雪芹家道中落,但家道中落者那么多,《红楼梦》只有一部;鲁迅少年时看尽冷眼,但世态炎凉古今如此,“民族魂”只此一家。杰出作家的诞生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。强调苦难,有“矫枉过正”的良苦用心:苦和甜都是生活的滋味,都需要细细地品味。当你生活在“蜜罐”里,别忘了偶尔探出头来看看世界;当你遇到不如意,请不要灰心,也不要丧气,这是命运给你的一份礼物。至少,你可以写在作文里。

  朋友之间互致心意,不论礼物轻重贵贱,你希望对方提前知道礼物是什么,何时、何地送上吗?看一场电影,不论言情、武侠还是悬疑,你愿意走进电影院之前就被告知结局吗?作为一个球迷,除非你下了赌注,否则你愿意提前知道比分而错过满场奔跑吗?

  相声需要包袱,生活需要惊喜,写作需要超越读者的预期,这是一样的道理。郭德纲说,说相声的,说上句让观众猜到下句,人家就瞧不起你。那么,写作文的,写开头就让读者猜到结尾,谁有兴趣再看?这样的文章,譬之于心机,叫“胸无城府”;譬之于景致,叫“一览无余”;譬之于风雅,叫“焚琴煮鹤”;譬之于气质,则“泯然众人矣”。我们不爱“剧透”,不愿意和乏味的人交朋友,不喜欢和煞风景的人共事,答案正在这里。

  现在的社会,生活节奏都非常快,大家干什么都急,恨不得一步跑到终点。从功利的角度说,未必没有一时的好处。但一到文学、艺术领域,不论作者还是读者,恐怕都有点吃不消。我曾让小学生、初中生、高中生一起来写“品味劳动”这个题目,小学生还略有情趣,但“品味劳动”的过程已经如出一辙:“先懒后勤”“先苦后甜”。初、高中生的作文,几乎读开头而知结尾,读上句而知下句。往好处讲,确实便于阅卷者把握文章主旨,能让我这种容易沾沾自喜的人得意于预判之精准,但同时也就失去了阅读的乐趣与惊喜——我宁愿猜不到。

  介绍一篇以“品味劳动”为话题的习作。作者开篇说,他最讨厌干活,而家里的保姆每次干活时,都笑嘻嘻地很开心,这让他觉得做作,于是连这个保姆也讨厌起来。此刻我的预期是,保姆一定对他有一番说教,让他改变了这个看法。谁知作者接着写到,某一天保姆干活时愁眉苦脸了,这让他十分快意:终于知道干活难受了吧?于是他幸灾乐祸地问,为什么今天干活不高兴了?阿姨说,她到城市里来打工,为了给孩子挣学费,每次干活一想到工资就想到儿子,总是很开心。现在老人生病了,她必须回去照顾,没了这份工作,怎么供孩子读书?读到这里,我的预期是,作者一定领悟到了劳动之于阿姨,是求生之道,而自己好逸恶劳,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谁知作者没有一句说教,他写到,听了阿姨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,拿出自己的压岁钱给她,希望能弥补歉疚。阿姨拒绝了这份好意。她说,自己家穷,但是每一分钱都是干活挣来的,不能无缘无故接受你的帮助。文章结尾,作者手里拿着一沓钱,尴尬地站在原地,百感交集。

  我想,这位同学写文章时心里一定装着一个聪明的读者:你猜到什么情节我偏偏不写。作为读者,我不但不怪他出乎我的意料,还要给他高分,因为他给了我惊喜:不仅品味出了劳动的深意,也品出了一个平凡劳动者的情怀。

  一位朋友要向女友求婚,他先假装出差,两天后打电话给正在公司加班加点的女友,说他家漏水,赶快回去帮忙处理一下。当女孩着急、烦躁地打开房门时,房间里突然灯火璀璨,装点得像星空一样美丽,男女双方的好友在音乐声中列成两行,男孩在掌声中手持鲜花徐行而出……

  我在受邀之列。音乐响起时,说来惭愧,我丝毫不关心求婚的结果。一来,我知道她一定同意;二来又不是要嫁给我。我只是突然想到,如果视读者为爱人,视写作如求婚,好文章恐怕会多一些。

  面对相同的题目,生活阅历、认知基础很相似,考场作文中很容易出现“千人一面”的现象:标题大同小异,内容相差无几,思想半斤八两,结构如出一辙。这样的作文看多了,不能不说是一种煎熬。因此,不论作文比赛还是应试,千篇一律、一览无余的文章都不讨巧,唯有反其道而行之,勇于创新,才能牢牢抓住读者的心。

  用两篇小学生的习作为例。一是《家中的“战斗”》,小作者用“战斗”这个激烈的词语抓住了读者,并且以此为线索来组织家中灭鼠的叙事过程。另一篇是《标点家庭》,将家中人物的性格特点与标点符号的作用联系起来,写出了人物的突出性格,也让读者感到新鲜有趣。初中生也有类似的文章,例如《闷-门=心——让心走出门》,用拆字法概括文章主旨。这三篇文章的共同点是在标题上下功夫。标题对文章特别重要,是文章的灵魂。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,也不妨说“千字易写,一题难命”,古今大作家都十分在意文章题目,起名字无不煞费苦心。在标题上精心思考,既重要又有效,往往事半功倍。

  但是,用一个词语(比如“战斗”)、一个比方(比如“标点”)、一个汉字的结构(比如“闷”)来创新,这样做就够了吗?我想还有很大的空间。这种创新更多关注“语言”和“形式”,是外在的,能够一时吸引读者,却很难引起读者的深入思考。说穿了,能吸引人,却不能打动人。

  这种“创新”风气由来已久,如果我们不能产生新观点、新认识,创造新风格、新概念,却又不甘于平庸,也就只能在形式上动动脑筋了。以前,很多学生把作文写成公开信、招聘广告、药方、日记、通信等文体,以求吸引读者,从本质上看,也属于形式上的创新。近年来,受流行文化影响,一些同学喜欢写梦幻、魔幻、科幻、玄幻的故事,描写上帝、天使、幽灵、怪兽、阿凡达、吸血鬼、狼人之类形象,表面看来与众不同,实则给人以“活见鬼”的感觉。这种创新,很难有长久的生命力。

  怎样创新既能吸引人又能打动人?我想,非把表达形式和思想内容统一起来不可。如果二者不能兼顾,我宁愿只要思想内容的新意,这是真金,不怕火炼。

  北京一所高校自主招生试题:请以论语“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”句作文。大多数学生重在后半句,说人要诚实谦虚,不可强不知以为知。一位考生深入思考,提出:此句表现了治学应有的实事求是的精神,在中国这样一个崇尚“谦冲恬退”的国家,做到“不知为不知”易,做到“知之为知之”难。青年尤其要“知之为知之”,敢于表达,当仁不让。这篇文章得到很多阅卷人的赞赏。他并没有形式上的“花样”,但其思想本身求新求异,且能自圆其说。再如一位高中生写《出门做客》这道命题作文,写她自己做客时与在家时就餐的样子大不相同,好像得了“形象症”,并对“病因”做了深入的反省。“形象症”这个词语,是作者自创的,她立足生活发现了一个普遍性问题,再把它形象概括出来,这种概念建构,接近“表达形式与思想内容统一”的创新。

  长盛不衰的创新在思想、在内容、在生活,不在形式。写出真知灼见,深刻独到,自然令人叹为观止,念念不忘。苏轼写《范增论》《留侯论》《晁错论》等历史人物散文,对耳熟能详的名人,都给出了非常独到的评价,其创新思维的方法可以借鉴。

  古人说,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又说,二句三年得,一吟双泪流。无非告诉我们,写文章与说话聊天不同,要苦心思索,惨淡经营,才能让自己满意,让读者满意。读的作文多了,有一个共同的感受:徒具框架者多,精心润色者少,这是令人遗憾的。

  如何润色?首先在题目。一篇文章几千字、几万字,标题只有几个字,但这几个字却能统领几千字、几万字的内容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叶圣陶先生特别重视给文章起标题。他认为标题可以先拟好,也可以写成文章后再拟定。但不论先后,至少要做到两点,一是让人看了标题就可以预知文章的内容,二是让人看了标题就想接着看文章。简而言之,就是概括性和吸引力,这是拟标题的法门。

  拟好标题要落笔,不该想到哪儿写到哪儿,好文章有自然、流畅的整体结构。譬如画家,动笔前就“成竹在胸”,绝不会画一笔想一笔。作文是由字词句段组成的有机整体。我经常建议学生,作文先写提纲,就是要做好通盘考虑。提纲列得越详细,思考越周密,对最终质量就越有帮助。

  提纲毕竟不等于作文,能不能很好地实现提纲的意图,还要靠行文:小到语句之间,大到段落之间,都应该有内在逻辑,同时又能用过渡性语句勾连起来,避免生硬和堆砌。苏轼赞许“行云流水”的文章,正是逻辑思维和文学语言水融的结果,是思想之舟在语言之河中轻盈而平稳的流动过程。有教师用“速成”的办法,教一些简单易记的“作文结构”。诸如:记叙文结尾点明主旨,升华中心;议论文并列式、总分式、层进式之类。殊不知结构是死的,是写后呈现出的客观结果;思维是活的,是写作中鲜活多变的流动过程。舍“活的思维”而取“死的结构”,岂不舍本逐末,画地为牢?我们没必要照搬任何套路,但写作中必须展示思维过程,留下思考的印迹:句句相接,段段相连;云过有影,水过留痕。

  通篇文章,开头和结尾特别重要,应该加倍用心。首段正如人的头面,需要“修饰打扮”。这种“打扮”,不是无病的抒情,更不是卖弄文采的堆砌。正如气质高雅无需东施效颦,天生丽质不必浓妆艳抹。好的开头自然清新:通过简明扼要的文字,让读者清楚地知道作者要论述的问题和观点态度,或者叙述开端、缘起,足矣。尾段收束全文,是为文章找到一个归宿,就像行路的旅人找到一个地方,供他安心歇脚过夜一样。“归宿”可以是对事件的反思,可以是对现实的关照,也可以是对未来的憧憬。语言表达要点到即止,留有余味。旅人歇脚之后还要上路,结尾也要言有尽而意无穷,否则就不是“归宿”,而是“牢笼”。

  首先说审题。审题,就是通过阅读题干,把握命题者意图的过程,是应试作文关键环节。有效审题,至少要问自己三个问题。

  这个概念的内涵是什么,外延有哪些?例如“诚信”,也就是诚实、守信:诚实是道德品质,守信是行为准则,“诚”发乎中而“信”形于外,这就是诚信的内涵所在。凡诚实、守信或既诚实且守信的人物、事件都是这一概念的外延。明白这一点,也就明确了题目重点。可以写诚信的传统、诚信的作用、诚信的缺失和危害,可以选择古人、现代的企业家、普通百姓的事迹做例子。但不论怎么样,都不能脱离这个概念的内涵,把诚信和真诚、诚恳、善良、公德、道义等词语混淆起来。

  万物都按照各自的顺序走向成熟。演员说:表演若要成熟,先做人,再做艺。设计师说:制造要想成熟,一仿(仿造),二改(改造),三创(创造)。

  任何一种成熟的顺序都有道理。比如要成为成熟的军事家,有人认为要身经百战,然后再阅读兵书;有人则认为先博览兵书,接下来才能在实战中百炼成钢。

  你认为,经过怎样的顺序才能趋近成熟?请以“成熟的顺序”为题目,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,诗歌除外,文体不限。

  “成熟的顺序”有两个概念,二者是偏正关系,“成熟”是限定语,“顺序”是中心词,所以要重在“顺序”二字,写清“成熟”诸要素和它们之间不可逆的次序,用“先后”或者“一、二、三”来表述。

  所谓特殊性就是这个材料是在什么情境,什么领域,什么层次上讨论问题,有哪些独特的感悟和体验可以深入挖掘,使这个概念不再是空洞无边的符号,成为带有“材料色彩”具体概念。

  老计一个人工作在大山深处,负责巡视铁路,防止落石、滑坡、倒树危及行车安全,每天要独自行走二十多公里,每当列车经过,老计都会庄重地向疾驰而过的列车举手致敬。此时,列车也鸣响汽笛,汽笛声在深山中久久回响……

  大山深处的独自巡视,庄重的巡礼,久久回响的汽笛……,这一个个个场景带给你怎样的感受和思考?请在材料含义范围之内,自定角度,自拟题目,自选文体(诗歌除外),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。

  有的考生看到了老计的“平凡”,于是在平凡上大做文章,但是老计的平凡和雷锋的平凡一样吗?老计的平凡和白芳礼老人的平凡一样吗?有的考生看到了老计身上的“坚守”,于是在坚守上大做文章,但是老计的坚守和奥运健儿的坚守一样吗?老计的坚守和陶渊明的坚守一样吗?有的考生看到了老计身上的“责任”,但是老计的责任和企业家的责任一样吗?老计的责任和周总理的责任一样吗?老计的特殊性是什么?这是需要深思熟虑的。

  可以说,他的平凡是每一个普通人的平凡。但他对待平凡的生活并没有焦虑、不满、埋怨、懈怠甚至自卑,他体验到了平凡岗位的意义和价值,他在平凡单调的岗位上体验到了满足与回报。他用坚守的行动对待平凡,用庄重的态度面对平凡,用饱满的心灵体验平凡,于是他的平凡就有了诗的旋律、画的美感和生命的尊严。我们大多数人的生活都是平凡的,但是我们对待平凡的生活却缺少应有的态度、行动和体验。都市让我们浮躁,让我们焦虑,得失让我们徘徊,对比让我们失落,于是我们在平凡的生活中迷失自我,只有躯壳奔忙。当生活的平凡走向心灵的空洞时,谁能说老计的故事对我们没有现实的启迪呢?我想这应该就是命题人的导向,也是“老计”故事的特殊性。

  当然,这种命题导向是不是脱离考生的实际,有没有假大空的嫌疑,是不是明显的说教,这些问题值得探讨,姑且存而不论。我想强调的是,天下没有相同的作文题,每一个材料都有其特殊性,能准确深刻地把握这种特殊性,而不是泛泛而谈,是取得高分的关键。

  “立意”是在审题基础上确定自己的写作目的:明确核心观点,确定论证的层次。“立意”最重要的是把题目中的概念聚焦到一个你能驾驭的领域,并提出一个中心思想,以此来支配全文。

  立意体现了个人的见识,决定了文章的水平。基础中下的同学要在“稳”、“准”二字下功夫,先保证切合题意;基础好的同学,可以尝试创新,把自己的真知灼见写出来。针对不同的学生群体,常用的立意方法有三,以“成熟的顺序”为例简要说明。

  直接从题目中寻找最稳妥的立意角度。例如“成熟的顺序”,直接立意为题目中提示的“先做人,后做事”“一仿,二改,三创”“先读书,后实践”之类,一定不会跑题。适应人群:基础中下,思维较缓慢,见解较为平庸,但是对自身水平有正确认识的考生。所谓“弄巧不如藏拙”是也。

  对熟悉的或闪现的名言、事例加工改造,寻找立意灵感。例如写“成熟的顺序”,如果当时想到了王国维的“三重境界”,或者王阳明的“知行合一”,或者苏东坡的“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,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于我皆无尽也”,或者孔夫子的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”,或者蒋捷的“少年听雨歌楼上……中年听雨客舟中……老年听雨僧庐下……”,或者“看山是山看水是水……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……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”之类,可以加工改造为“成熟的顺序”。例如“知行合一”加工为“知”、“行”、“合一”;苏东坡的话改造为“变”、“不变”、“以不变应万变”……改造之后,以此为论点,援引论据,组织成文即可。适应人群:基础中上,认真听过语文课,积累了若干素材,有一定联想和加工能力的考生。所谓“看菜吃饭,量体裁衣”是也。

  借鉴思想体系,调动文史知识,表达独立、自主、成熟的思想观点。写“成熟的顺序”,以辩证唯物主义思想为主导,顺序应该是“感知——实践——反思——内化”;以认知心理学为指导,成熟的顺序应该是“同化——顺应——平衡”;以儒家思想为指导,可以是“关注他人评价——关注待人方式——关注独立人格”;以老庄思想为指导,可以是“知自然——顺自然——自然而然”……不难发现,任何一种思想体系下,“成熟的顺序”都是周而复始的,且各要素之间互相渗透,没有明确的界限。适应人群:基础上佳,思维缜密,阅读量大,反应敏捷的考生。所谓“真知灼见,一枝独秀”是也。

  “立意”的最高境界远不止此。有一种人,一见题目则文思泉涌,信手拈来而妙笔生花,从心所欲而不逾矩,嬉笑怒骂皆成文章,比如鲁迅。

  下面以一道材料作文为例,谈一谈审题和立意的思维过程。不厌其烦地讲材料作文,主要是这种命题形式很好、很重要。改革开放四十年,作文命题千变万化,但是最有说服力的还是“命题作文”和“材料作文”两种。当然,思维过程因人而异,非要理出通用的模型,专家学者难免要引经据典,赠我以孔乙己不屑置辩的神情和蒙娜丽莎的微笑。明哲保身起见,我想强调一下,下面讲的只是我自己的思维过程。

  某日,明朝督察院长官王延相对新御史们讲了这样一件事:昨天雨后乘轿进城,轿夫穿的是双新鞋。开始,他小心地挑着干净地面落脚,后来一不小心踩在泥水里,于是便不再顾及新鞋。一御史听后说道:“终生不敢忘。”

  所谓“抽丝剥茧”,就是从整体上把握材料,看看材料讲了几件事,并概括出来。根据这种思路,上述材料可以分解为如下两个部分:

  1、王院长讲故事,众御史受教育:某日,明朝督察院长官王延相对新御史们讲了这样一件事。一御史听后说道:“终生不敢忘。”

  2、 轿夫和新鞋的故事:昨天雨后乘轿进城,轿夫穿的是双新鞋。开始,他小心地挑着干净地面落脚,后来一不小心踩在泥水里,于是便不再顾及新鞋。

  所谓“披沙拣金”,就是从概括出来的故事里找关键词。根据这种思路,则两个故事的关键词为黑体字:

  故事1:某日,明朝督察院长官王延相对新御史们讲了这样一件事。一御史听后说道:“终生不敢忘。”

  故事2:昨天雨后乘轿进城,轿夫穿的是双新鞋。开始,他小心地挑着干净地面落脚,后来一不小心踩在泥水(脏了)里,于是便不再顾及新鞋。

  解释:身份很重要,因为身份决定了讲话者的目的,所以,督察院长官和新御史是关键词。“终生不敢忘”是结果,也关键词。新鞋、脏鞋和挑路走、不再顾及是对应而谈的重点信息,也是关键词。

  所谓“穷原竟委”,就是围绕刚才找到的关键词,多问几个为什么,从世态人心、从文化背景、过程评价上探究现象背后的原因和本质,这是审题立意最关键的步骤,直接体现考生的认知水平,决定了文章的层次。

  有了问题,必须找到答案。材料中的两个故事,王院长讲故事是大故事,轿夫的故事是小故事,大故事包含了小故事。不过,大故事之所以成立,是因为小故事有哲理在里面,因此,应该主要从小故事里面分析道理,再结合大故事的背景,院长讲故事的动机。

  小故事中,轿夫“穿新鞋挑路走”的原因很简单,因为怕新鞋弄脏。这是人之常情,当然是对的,合情理的。这反映了人们一种什么心理?需要深入思考。我们看见美好的事物、干净的事物,总有一种本能的冲动,就是保持它,越长久越好,这是人对于的本能追求。接下来的问题是,轿夫鞋脏了为什么就不顾及新鞋了呢?因为它已经脏了嘛,本体发生变化了。这种做法对不对呢?表面看也是人之常情,但实际上涉及量变和质变关系,脏是量变,不再顾及会加重脏的程度,引起质变。因此这种做法属于破罐破摔,结果是“罐”都没了。

  王院长是官员,新御史也是官员。由此不难展开联想,官员们和轿夫一样,什么是他们的“新鞋”呢?无非是道德操守、清正廉洁,这东西保持起来困难,失去很容易,最可怕的是一旦失去,很可能引发破罐破摔的心理,最后越陷越深,丧失底线,无所不为,从根本上毁掉自己。

  分析到这,豁然开朗,原来王院长在进行启发式教学,教学内容是廉政,而学生很聪明,牢记在心,说终生不敢忘,是领悟之后的表态。

  我们写作文的时候,用不用仅仅局限于廉政?能不能把这种哲理推广到做人做事、治国安邦、经商下海等方面?明显可以,因为轿夫穿新鞋的故事是思维源头,写作文当然要源于材料,广于材料且高于材料了!

  据此,可以把材料归纳为做人、做事的三种情况:上策保持“新鞋”不湿,难处在于“步步留心,时时在意”;中策是鞋脏了却不放任自流,难度在于认识量变和质变的关系,爱惜羽毛;下策是鞋湿了不再顾及,坏处是丧失底线,越陷越深。到此为止,审题结束。

  许多同学跑题就在“穷原竟委”这一步,不仅问了很多不相干的问题,还给出了想象力丰富的答案。其思维盲点在于没有把握住关键词、关键处,越陷越深。例如:

  5、6两问最常见,绝大多数跑题者都提出了这样的问题,可是材料中并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到抬轿子的效果,属于无中生有。我仔细研究过同学们的阅读心理和思维方式,发现这些问题的背后隐藏着功利、肤浅、八卦的人生观,还有不能超越琐碎生活看问题的思维模式,这就不仅是作文的问题,还是教育问题和社会问题了。

  所谓“一锤定音”,即结合刚刚分析出来的认知,拟出明确的、能自圆其说的中心论点。篇幅所限,把一些比较恰当的中心论点列在下面,这些论点不能单摆浮搁地看,写作实践中要结合前三步的分析来阐释。

  审题立意至此全部结束,其思维过程好像侦破一件疑案。为了印证是否正确,我搜集了关于这一故事的资料。《松窗梦语》的作者张瀚初任御史时,曾去参见都台长官王延相。王延相没有大谈为官之道,只给张瀚讲了自己一次乘轿经历:

  一天,乘轿进城,路遇大雨。一轿夫脚穿新鞋,从灰厂到长安街,小心翼翼择地而行,生怕弄脏了新鞋。进城后,路面泥泞渐多,轿夫一不小心,踩入泥水坑中,由此便高一脚低一脚地随意踩去,不复顾惜了……王延相说:“为官之道,亦犹是耳,倘一失足,将无所不至矣!”张瀚听了这个“新鞋踩泥”的故事后,“退而佩服公言,终生不敢忘”。此后多年,他严谨从政,廉洁为官,后来升任被称为“朝中第一官”的吏部尚书,建树颇多,名留青史。

  议论文要摆事实、讲道理。很多学生读书少,又缺少生活观察和课堂积累,就特别喜欢说教。这给阅卷人带了很多痛苦,本来“居高临下”来批卷,谁知遇见许多长辈口吻、带着智者定位和领袖气派的学生,只能接受他们的“训示”了。真正聪明的学生,能讲故事绝不讲道理。他们明白,作文好比一道菜,“道理”是“盐”,材料(故事)是“肉”,见谁做菜放盐比放肉还多的?当然,要做一道好菜,必须先有丰富的“食材”。不妨假定学生有一些材料可以选择,那么选择的标准至少有三。

  即保证所选材料与作文题目涉及的高度一致,尤其核心的思想要一致,可以自然地在两者之间建立联系。我曾经创造了一个概念以说明这种情况,即“主旨同构”。命题材料有命题材料的主旨,用来摆事实的材料有它自身的主旨,有时两者一致,可以拿来直接用;有时两者不是很一致,这就要想办法把改造后者的主旨,让它向命题材料靠拢。

  即选择经得起推敲和考验的、有底蕴的材料,让阅卷人感到你受过正规教育。韩寒的话和鲁迅的话意思相近,用鲁迅的就显得更厚重;“非诚勿扰”和《诗经》都谈爱情,引用《诗经》就比相亲节目更有底蕴;历史上的伟大人物与某演员的观点类似,用前者就比后者更显学识。可见,厚重是相对的,与我们的审美趣味和临场选择有关。刻薄点说,有没有厚重的文化底蕴固然重要,能不能“显得有文化底蕴”更为重要。阅卷人不知道你平时的状况,他只就眼前这篇文章给出分数。那些平时不读经典、缺少经典素材使用意识的同学,真的应该有意识地在文中留下“语文学习的痕迹”。我亲见许多考场作文,通篇都写“爸爸去哪儿了”、微信“朋友圈”里的心灵鸡汤、文体明星轶事、流行歌曲、八卦传闻,我很想对他们做个访谈,这十二年语文课你都学了些什么?

  人无我有,人有我新。第一,材料本身新鲜,鲜为人知,读起来耳目一新。第二,在人人熟悉的材料中发掘新鲜的“点”,做到“常读常新”。第二种比第一种难得多,需要有意识地培养“阅读发现”能力。

  我在教学中经常让学生边读课文边提问题,或者填写阅读发现笔记。一篇文章,学生有时提出几百个阅读发现,但质量参差不齐。举一个真实的例子。

  赵太爷的真面目:“老爷要买一个小的”,作者借吴妈之口,写出了赵太爷男盗女娼的真面目。他后来仗着自己的权势,欺负阿Q,自己骨子里比阿Q还不是东西。

  当然,这样评价有道理。客观上的确能揭示赵太爷的某些“面目”。可是和下面一种相比,就显得不够全面和深入。

  吴妈说赵太爷纳妾的作用:写吴妈提到“老爷要买一个小的”,主要目的不是通过吴妈之口批判赵太爷,而是吴妈说这样的话,才能够勾起阿Q对女人的一些想法,为后来阿Q失态、调戏吴妈做铺垫。

  这位学生考虑到这句话本身的意思,也考虑到了语句的“位置意义”,准确阐释了这句话的“结构功能”,质量略高。但是和下面的一则相比,就显得不够敏锐和新颖了。

  省略号的意蕴:吴妈和阿Q谈闲天,她一定唠唠叨叨说了很多话。可作者只给了吴妈三句‘台词’,其他唠叨的话,都用省略号代替了。为什么这样写?

  因为他站在阿Q的视角,用阿Q的耳朵来听吴妈的话。此时的阿Q,受了小尼姑的蛊惑,脑子里天天都是“女……”的思想,他和吴妈独处在舂米的房子里,注意力都在“女……”上。吴妈说了很多话,都没能听进去,只有这三句,句句不离‘女人’‘性’或‘传宗接代’,所以他听进去了。

  本章前半部分阿Q主要的心理活动是男女之事,他这段时间持续关注的也是这个事,对吴妈其他的言语充耳不闻,显得非常合理。在这里,吴妈表现得非常正常,她只是谈天偶然涉及到男女问题。没想到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造成了阿Q的‘爆发’。如果不能认识到这一点,难免误以为吴妈专说这样的话,仿佛有意勾引阿Q似的。或者,我们会觉得鲁迅为了写“恋爱的悲剧”,生硬插入这样一段对白,显得很不自然。

  殊不知,鲁迅是真正的大师,用三个省略号,就写出了深陷性欲冲动的阿Q对吴妈常态语言的“过滤”,既刻画了阿Q的心理活动,推动了情节的发展,还避免了吴妈喋喋不休可能造成的叙事枝蔓,可谓言简意丰,一箭三雕。

  这段文字“入乎其内,出乎其外”,视角新颖,观点深刻。一般情况下,读者会认为省略号省略的是说话者的话,而她看到,这里的省略不是说话人造成的,也不是为了省略而省略,关键是听话人(阿Q)下意识做了“筛选”,并从前后文和文章作法方面做了透彻的分析。

  阅读发现属于阅读层面的问题,但和写作关系密切。阅读发现能力强的学生,边阅读、边思考、边记忆,在读书过程中建构了一大批属于自己的“真材料”,而且“意会”了很多文章作法上的妙处,考场上信手拈来,左右逢源。不像那些死记硬背几百则作文素材的学生,临场不能“调度”“取用”,平白花费时间精力。

  证,即证明,大多数学生认为材料只有这种功能:证明自己的论点和分论点。这种观点有些狭隘,但也说明这种功能的重要。例如,论述“有信仰的人是伟大的,也是悲惨的”这个观点,可以用屈原为例。屈原有信仰,他也很伟大:他有才华、敢于仗义执言,有高尚人格,光说到这儿还不够,还得强调他的悲惨遭遇。观点才能令人信服。

  曾有一道作文题目,以“一氧化二氢”的调查问卷为素材,讨论现代公民缺少理性意识和常识,容易为危言耸听所迷惑。有学生开篇写道:

  古人说:三人成虎。一件假的事儿,说的人多了,就有人信。我不禁深入思考,如果这件事是真的,但是角度很偏,会不会有人相信,会不会引起类似“三人成虎”的现象?

  命题材料与“三人成虎”本来没关系,但学生由此引出要说的话题。这是非常灵活的写作方式,往往用在开头:所用材料有代入的作用,简洁、高效,使行文从容不迫、娓娓道来。

  还举“调查问卷”这道题为例,我们可以援引这样的材料:时期受中等教育人口不到10%,2014年达到了80%以上。这与命题表面上无甚关系,但通过“比”,可以巧妙地使材料发挥作用:

  教育程度的提高,并不意味着我们的理性和对常识的运用必然增强,今天,有知识、有学问,不代表有理性。我们依然要对常识的缺失心怀警惕。

  除了突出观点以外,“比”还可以打开视野,将古今之比、中外之比相连,形成纵横捭阖之势。没有比较意识的文章,材料不可能“物尽其用”,文章也很难有声色。

  正比。把同一趋向的事物进行比较,揭示其大小、深浅、高低、强弱等差异。例如,若要赞美文天祥视死如归、勇于牺牲,可以先不说本人,而先说其他人。

  同在南宋的辛弃疾,一生致力于国家的奋斗,至死也未实现,空留诸多慷慨悲歌,给人以精神的鼓励;陆游临死还心忧天下,发出“但悲不见九州同”的感慨,两人的爱国情怀天地可鉴。

  切忌一说爱国,就把陆游、辛弃疾、文天祥一股脑罗列出来,这是堆砌,堆砌是文章大忌。“正比”是在不断“搭台阶”的过程,同中求异,思想自见波澜。

  反比。把差异明显、趋向不同的事物放在一起比较,突出各自的特征。写岳飞,可以将秦桧作为比较对象,则忠奸立判;赞西施,可以将东施效颦作为比较对象,则妍媸毕现。

  生活中,夸一个学生成绩好,得给他找“参照物”:小明成绩不错,每次考前三十名,但小红更好,每次考前三名。这是“正比”。也可以这么说:小红考前三名还认真听讲,小明只考前三十,却天天打瞌睡,这就成了“反比”。这些道理用在作文中是一样的。

  我们自己的话没有权威性,需要借名人之口说将出来。比如:“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”,这是高尔基说的,同样的意思,我说出来就不会流传世界。再比如,我说“苦难是人生的宝贵财富”,道理当然很对,但如果像下面这样写,效果就更好:

  孟子曾说: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也,所以动心忍性,增益其所不能。”司马迁曾说:“盖文王拘而演《周易》;仲尼厄而作《春秋》;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;左丘失明,厥有《国语》;孙子膑脚,《兵法》修列;不韦迁蜀,世传《吕览》;韩非囚秦,《说难》《孤愤》;《诗》三百篇,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。”杜甫曾说:“文章憎命达,魑魅喜人过。”一位思想家,一位史学家,一位大诗人,都是登上中华文明顶峰的人物,他们不约而同地有了这样一个见识,那就是:苦难是人生宝贵的财富。

  论述过程中,还要学会以下几种表述方法:“有人这样说……”“有人可能会说……”“有人也许说……”。其实根本就没有人说,都是你自己在说,但全是自己说多没意思?这样写,实际上是尊重读者。例如:

  有人或许会说,现在什么时代了,我们干嘛要追求吃苦,我们可以不吃苦,人类不就是为了不吃苦才努力奋斗的吗?那么吃苦的意义何在呢?

  注意,这些话可能是你反对的,可能是和你的想法一样的。借他人之口说出,若赞同,就把它当支撑;不赞同,就把它当靶子——这就是“借”,生杀予夺,尽在掌握。

  可以用在结尾。结尾不一定非得用拔高的议论文字,或者把前面的分论点、总论点重复一遍,这样做很幼稚。完全可以讲一个回味悠长的段子,讲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,想象一个生动鲜活的场景,把原本用来当例证的材料留一两个,作为对文章的提升或归纳。

  “拈连”是一种修辞方法,指甲乙两个事物连在一起叙述时,把本来只适用于甲事物的词语拈来用到乙事物上。例如:

  好哇,大风,你就使劲地刮吧。你现在刮得越大,秋后的雨水就越充足。刮吧,使劲地刮吧,刮来个丰收的好年景,刮来个富强的好日子。

  后一句就用的是“拈连”的手法。我借用这个词语,意思是提醒学生,使用材料一定要扣题:要紧扣考试命题和作文的中心思想,要时时刻刻把材料和命题中的关键词、素材扣在一起。伟人也好、名言也罢,任何一个所谓作文素材,先天都不是为某道命题而生,它们自有其原生价值。使用这些材料,就是要把它的原生价值转化为写作价值。转化得好,准确、恰当,为文章增色;转化不好,穿靴戴帽,生搬硬套,令人不忍卒读。

  考场作文至少应该有一到两个详写的材料,有生动细节、有情感色彩、有表现手法。“详”的东西要少而精,最能打动你、最能驾驭的素材可以详写。

  孔子正是在不断地游学和请教的过程中成为一代宗师;司马迁正是凭借青年时遍访各地历史才写就了“史家之绝唱”;徐霞客走遍名山大川,深入考察各类地貌,著就了地理奇书;李时珍亲尝百草,完成了《本草纲目》。

  这就是一句一则,很紧凑。800字的作文,最多可以用几十则材料,每句都有典故、有来历,像《滕王阁序》用典那样。略写的方法有很多,比如:“XXX不也是如此吗?……XXX不也是如此吗?……XXX不也是如此吗?……”这是兼顾了排比与反问的“略”。前面一个事例详写,下面稍微短一些,由这个短的再过渡到一句话一个事例的模式,这是循序渐进的“略”。

  “抑”就是批评、;“扬”就是赞美、弘扬。材料要有鲜明的感情倾向,该抑则抑,当扬则扬,这是不消说的。但实际情况是,“抑扬”在写作中的运用并不如此简单。

  举例来说,你想批评一个人,怎样能让他接受你的意见?往往不是上来就“雷烟火炮”,最好先表扬、鼓励。老师面对一篇不太理想的作文,可以先肯定学生写作态度认真,字迹工整,字数也够,说明有一定的积累。让学生觉得自己的文章并非一无是处,然后再说文章存在的问题。同理,你想表扬一个人,为了不让他骄傲自满,也不妨先批评一下。欲扬先抑,欲抑先扬,相信大家面对家长、老师和领导时,经常会有这样的切身体验。

  我们说文章写得好,常用娓娓道来、循循善诱这些词,归根结底是在赞美一种姿态——中肯。中肯就是不疾不徐,不但说清观点,还要让人接受。学生写文章有个通病,他要批判某物,那就十恶不赦;他要赞扬某物,那就尽善尽美。好像世上一切都是因为有某物的存在而变好或变坏似的。这样说话、办事、写文章,太绝对,太浮夸,令人难以接受。

  中肯表达有哲学依据。事物都有两面性。比如“勇气”,这是很主流的优点,人没勇气怎么行?但只这么写,就很难深刻。你可以从张飞说起:勇气很多时候给人带来无谓的烦恼、失误。张飞很勇敢,误事了,李逵也一样。接下来笔锋一转:但勇气还要有,不能因噎废食。遇到困难要勇于担当,这是勇气;遇到不平要拔刀相助,这也是勇气。不过我们不要“莽撞人”的勇气,只有勇气和理智相结合,才真正有益于社会。相比第一种情况,这样写就中肯一些。

  已生为实,未生为虚。虚实结合,就是既要写实,又要善于假设,善于推想,这是用材的重要方法。有些同学写作文感到材料少,字数写不够,很多是因为只会实写,不会虚写。

  屈原热爱自己的国家,忠于自己的君主,嫉恶如仇,与小人水火不容。当他听到秦国攻破郢都的消息,理想和信仰破灭,毅然决然自沉汨罗,以死殉国,多么崇高而伟大。

  《史记·屈原贾生列传》中记载,屈原“博闻强志,明于治乱,娴于辞令”,并且勤于国事,有着非常高的才干。从他留下的杰出诗篇中也可以发现,不管从文学、外交、文学哪方面看,他都可以称得上出类拔萃的人才。正如史书所说,“入则与王图议国事,以出号令;出则接遇宾客,应对诸侯。”战国时代是一个“楚才晋用”,人才流动特别快的社会。人才在一个国家不被容纳,可以到另一个国家谋求发展。以屈原之才,去何国而不容?(第一处虚写)

  魏晋时期,陶渊明认为官场生活不适合自己的本性,就选择隐居田园。对屈原来说,若他隐居田园,不也可以平安喜乐、终老一生吗?(第二处虚写)

  退而求其次,很多人面对的高压,理想信念幻灭后随波逐流,就像鲁迅笔下的魏连殳,躬行自己反对的,做以前所鄙视、憎恶的,这不也是知识分子常有的选择吗?严嵩、和珅也曾踌躇满志,想为民做事,最后不也是被社会渐染成污吏了吗?以屈原的才华,他若选择与令尹子兰、上官大夫沆瀣一气,岂不荣华富贵一生?(第三处虚写)

  面对可能在别国受到重用,面对安稳的田园生活,面对荣华富贵、厚禄的,面对种种退路可供选择的局面,屈原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投河自尽。(总括前三处虚写)

  一个人在无路可走时选择死亡,是懦弱的表现;一个人在有无数退路时选择死亡,在知道生活的后依然选择坚守自己的信仰,这才是真正的崇高和伟大。

  古典文论强调好文章纵横捭阖、气势如虹。读贾谊的《过秦论》、韩愈的《原毁》、苏轼的《赤壁赋》,都能感受到语言的气势。要做到这一点,在使用材料时,就不能孤立地看问题,而要运用联系的观点,以材料为原点,横轴是中外,纵轴是古今,放到“坐标系”里去审视,扩大写作的“时空格局”。

  比如“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”,这是一则言语类材料。如果只说这是孟子的理念,就没气势,要把它放到今天来看。今天我们做到“老吾老,幼吾幼”就不错,后半部分往往谈不上,实际就是缺少“推己及人”的仁爱之心,这就拿古代的精神照亮了今天。还可以在时间轴(纵轴)上往前想。这句话与孔子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”一脉相承,强调了儒家人我关系上的道德规范。再推一步,孔子还说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两方面结合起来,不就是西方社会的道德黄金律——“待人如己”吗?中国特色的“待人如己”正表现在“立人达人”和“勿施于人”。这样一来,横轴(空间轴)上也拓展了。这样的例子有很多。真正处理好“纵横”关系很难,与知识储备、胸襟格局关系密切。

  始末,狭义地说,就是开头、结尾。材料应该像相声中的“包袱”彼此呼应。开头用“三人成虎”的寓言,结尾就要回顾一下。前面讲“引”和“收”两种功能,是静态而言,实际写作中引和收要有呼应。同理,一篇文章用五六个材料,这些材料之间也要过渡衔接,有始有终。不是说这段用了某个材料,证明了这段的分论点,这个材料就结束了。它应该属于全文。全文其他部分可以怎样与之呼应,以表现全文主旨,具体写作时应该关注。

  有时,材料可以用得非常巧妙。开头讲一个故事,但不把它讲完,只是介绍一下起因和背景,接下来开始假设“司马迁”会怎么办,“李清照”会怎么办……文章结尾再说:哦!原来当事人是这么办的。办好了就是你的主旨,办不好就是你批判的对象。

  在作文结构上,我反对速成的模板、套路,让学生无论遇到什么题目,都按照一个模子填。结构是思维的外化,有良好的思维,文章如行云流水,行于所当行,止于不可不止。然而,前文说了材料,按照逻辑,不得不说结构。为了避免“躬行”我反对的那一套,我选择叙述个案,供读者体悟或批评。

  梅花鹿非常喜爱自己的那一双犄角,常常在动物们面前炫耀犄角的美丽,相反,它对自己细长的双腿则很不满意。一天,草原上来了一只凶猛的狮子,梅花鹿凭借双腿的灵巧几乎摆脱了狮子的追逐,却因犄角挂在树枝间,最后丧生于狮子口中。临死,他叹息说:“唉,想不到我最讨厌的双腿对我最有用,我最喜爱的犄角却害了我的性命!”读了上面的寓言,你有什么感想?请自拟题目,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议论文。

  “我最讨厌的双腿救了我的命,我最喜欢的犄角却害死了我”,这是梅花鹿的临终感慨。梅花鹿没时间反思它的悲剧,我们却不妨为它分析一番(联系材料并引出下文)。

  首先要从梅花鹿喜欢和讨厌的标准说起。他喜欢犄角,因为犄角好看,看过动物世界的都知道,参差有致,非常有气派;他讨厌双腿,据说是因为细长,细长的双腿为什么就不好看了呢?鉴于动物界和人类的审美不尽相同,我也不能贸然地下一个结论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的喜欢还是讨厌,标准是统一的——是否好看(归纳提炼感性认识)。

  好看不好看,的确可以作为一种好恶的标准。孙权、刘备乍一见庞统时的那种表情,说明人类也是常用这种以貌取人法的。推而广之(联系实际,展开联想),歌唱的好不好听,舞姿美不美丽,说话中不中听,会不会察言观色,甚至饭菜的味道好不好,都可能影响到一个人,尤其是当权者对于好恶的判断。

  董卓喜欢貂蝉,因为她长得好看;李存勖喜欢郭丛谦,因为他唱得好听;刘禅喜欢太监黄皓,因为他会察言观色;唐玄宗喜欢李林甫,因为他嘴甜;宋徽宗喜欢高俅,因为他会玩;甚至很厉害的齐桓公喜欢易牙,也无非是因为他做饭好吃。这些帝王将相大致相当于梅花鹿,而那被喜欢的男男大约等同于“犄角”,或者叫做“弄臣”。犄角害死梅花鹿,弄臣害死帝王将相(分析“好看”的危害,时刻紧扣材料)。看来,用好看、好听、好吃、好玩这些标准来决定好恶,常常不大灵验。为什么呢?说白了,长得好看用处有限,好饭好菜好歌好曲好游戏,也无非满足口腹之欲,解解闷儿,那都是浅层次的需求(探究原因,理性概括)。作为帝王将相,整天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浅层次上,不死才怪。

  什么才算“深层次”?(自然过渡,引出有用)就拿梅花鹿来说吧,他生活在广袤的森林里,本职工作不是选美。除了吃点植物长长身体之外,主要还是得掌握一套逃避食肉动物追杀的本领。靠什么呢?当然是双腿。不管黑猫白猫,抓到耗子就是好猫,甭管好看不好看,它有用!有用就是深层次(从梅花鹿入手分析,时刻联系材料,由浅入深,下文联系现实,与上文形成对照)。庞统长得不好看,大脚马皇后也做不到能歌善舞,没听说霍去病会踢球,但魏征肯定是不会说话的主儿。可瞧瞧人家背后站着的,不是一代枭雄、开国皇帝,就是雄才大略、开创盛世的明主。因为他们喜欢有用的“腿”。

  好看的未必有用,有用的未必好看,这该如何是好呢?(总结前文,分析完毕是什么和为什么,开始探究怎么办)古人用心良苦,发明可一些简明扼要的口诀来帮人们做出判断。“忠言逆耳”“良药苦口”“红颜祸水”“巧言令色鲜矣仁”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“丑妻近地家中宝”等等。大意是告诉我们,一般又臭又硬又丑陋的,那都是好的;又香又软又漂亮的,往往是坏的。然而生活是复杂的。又好看又有用,深层次浅层次一勺烩的大有人在,比如诸葛亮、武则天;又难看又笨蛋的也不乏其人,比如《三国演义》里的蒋干。所以我们不能简单的拿外物的特点进行判断,关键还是要问问自己的内心。(立论要抓住本质。内因是决定事物发展的根本原因)

  作为一头梅花鹿,只要你能克制自己内心浅层次的(收束文章前半段),执著深层次的追求(收束文章后半段),万物为我所用,那么谁是糖衣炮弹、绣花枕头,谁是中流砥柱、栋梁之才,恐怕很快就一目了然,何必死到临头才明白?(照应开头,用反问引发思考)。

  应学生邀请,我用半小时写了这篇。我想,如果语文老师写不出,凭什么指导学生?光写不够,还应与教师倡导的作文观结合起来,学生才能印证。

  当时我正给学生讲三种认识。一,议论文结构要有波澜,像大海的波涛一样,一浪高过一浪,让读者获得思维的乐趣。二,不怕读书少,只用课内素材,哪怕只用课内文言文素材,同样能写好。第三,时时刻刻紧扣材料,与材料的核心思想保持一致。

  在这篇“下水文”中,我有意实践以上观点。用文学创作标准看,此文不值一提。以高中生应试作文的标准看,或许有点用处。为便于读者把握文章结构,附录旁批若干,以供参考——并非自恋。

  鲁迅先生写过一篇《作文秘诀》,兜了一大圈,说秘诀在于“白描”:有真意,去粉饰,少做作,勿卖弄而已。鲁迅是大文学家,这番话是对当时已经有一定基础,又热切希望把文章写好的青年说的。

  今日重温,颇感凄凉。“真意”且不必说,许多学生连“粉饰”“做作”“卖弄”的能力都丧失殆尽,提笔如扛鼎,对卷泪空流。就算搜肠刮肚写出来,不论叙事还是议论,又平铺直叙,一览无余,无病,荒腔走板。若把当年先生批评的“做作卖弄”之文放到今天,恐怕也会鹤立鸡群吧。

  当前的作文教学也不是很争气,很多朋友热衷模仿范文,大谈技巧、方法,然而并没什么用。作为语文老师,我盼望回到原点:先给学生打好基础,让他们有写作的热望。基础和热望从哪来?答曰:读书,还是读书。阅读与写作一体两面,读多自然会写,写多自然会读,读写良性循环之时,是作文大功告成之日。

  我用了三十多年,在拜读孔、孟、老、庄、韩、柳、苏轼、曹雪芹、鲁迅等老师的作品时不断揣摩,只有一点粗浅的经验。要说文字功夫,更加不伦不类。这是天分所限,实在没有办法。各位“恰同学少年”,记忆力好,悟性高,只要肯下决心,多读点书,你会不知不觉学会写作,你的心灵也会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成熟和强大。

  李煜晖,高级教师,西城区先进教育工作者,语文学科带头人。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管理与领导方向博士研究生。现为北京师大二附中教学副主任,文科人才培养项目负责人,文科实验班教师,中国教育学会“十二五”国家重点课题“普通高中文科实验班课程改革”课题组长。